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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看民主
南海网 http://www.hinews.cn 2010-06-21 09:26 来源: 中共海南省委统一战线工作部 作者:房方

  1948年4月,为尽快推翻国民党一党独裁政权,建立人民民主共和国,中国共产党提出了召开新的政治协商会议,成立民主联合政府的主张。自此,中国走上独特的多党合作政治发展之路。但从1957年开始的“反右运动”和接下来的“文化大革命”,使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民主党派的政治合作进入“冰灾期”。期间,许多民主党派中的精英因讲真话、提意见被打成“右派”或“反革命”。直到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中国“拨乱反正”,多党合作得到恢复。1987年,中共十三大提出了建立“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的新口号。这个口号的提出标志着多党合作、政治协商开始向常态化、制度化转向。从历史的视角来看,这是中国当代民主政治体制改革的一项重大进步。可就在大家欢欣鼓舞之时,却有一位民主党派人士提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不同意见。他认为,民主党派在组织上是独立的,既然是合作共事,各党派间就应当平等相待,在合作中以中国共产党为领导核心,但在位格上不应分上下高低,就像一个家庭有户主,但在人格上每个家庭成员都是平等的。因此,他建议去掉“下”字,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多党合作”改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

  有中国当代历史记忆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条建议如果在1957年提出,那么提出建议的人,一定被划成特大右派,如果在“文革”提出,那么这人,一定被定为“现行反革命”。按照“反右”和“文革”的政治逻辑:民主党派要求去掉“下”字,不就是想篡党夺权?颠覆无产阶级专政?正因如此,当时一些心有余悸的民主党派老成员为这位不吸取“历史教训”的同志捏着一把汗。可没过多久,令许多人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以邓小平为核心的中共中央领导集体竟欣然接受了这条建议!

  1988年4月10日通过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七届全国委员会第一次会议政治决议》,使用的提法还是“进一步完善共产党领导下的多党合作与政治协商制度”,而在当年10月12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七届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第三次会议》公报中,却悄然地去掉了那个“下”字。为铭记这段历史,今摘原文如下:

  “李先念主席主持了开幕会和闭幕会。……会议号召,人民政协的各级组织要认真学习和贯彻执行中共十三届三中全会精神,进一步完善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制度和政治协商制度,通过政治协商对改革中的重大问题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并以主人翁的精神充分发挥民主监督作用,积极协助政府认真治理经济环境、整顿经济秩序……。”

  1989年12月30日《中共中央关于坚持和完善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的意见》,首次在中共中央的文件里去掉了那个意味深长的“下”字。而到1993年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将长期存在和发展”词条又写入宪法。

  一个普通的民主党派成员的意见,而且是要求执政的共产党与参政的民主党派平等的意见,不仅写进了中央文件,而且写进了国家宪法。执政者的这种宽广的胸襟和民主作风,是几千年的中国政治史上不曾有过的。

  中国是个有着春秋笔法、微言大义政治文化传统的民族。《论语》中记载的孔子与鲁定公关于“一言兴邦”、“一言丧邦”的讨论,就是对中国政治语言文化的重要性的概述。从表面上看来,“共产党领导下的多党合作”与“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似乎并没有太大差别。但实际上却暗含丰富的政治内容。20年过后,今天在回首往事时,恕我对这个“下”字背后的喻意做出阐释:首先,它意味着中国共产党对民主党派的尊重,体现的是合乎世界潮流的新型民主意识和具有人文主义精神的政治文明。其次,表现出中国共产党对不同意见,尤其是向自己的权威挑战、让自己不太高兴的意见的接纳姿态,和让民主党派作真正的“诤友”的胸怀。其三,“共产党领导下”在语气和语境上传达的是共产党高高在上的绝对权威,而去掉一个“下”字,依旧坚持共产党的领导核心,不仅让各党派间有了“党格”上的平等,而“合作”和“协商”的政治关系和“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情感关系也有了更可靠的根基。其四,最重要的是,在实际的政治协商和民主政治进程中与民主党派开始了去掉“下”字后的真诚的合作共事。请看下面一组数据:

  据不完全统计,十届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以来,有17.7万民主党派成员和无党派人士当选为各级人大代表,其中,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7人,全国人大常委委员50人,省级人大常委会副主任41人,省级人大常委委员462人,市级人大常委会副主任357人,市级人大常委委员2084人。截止2006年底,全国担任县处级以上职务的民主党派成员和无党派人士有3.1万多人,全国397个市(州、盟、区)人民政府中有356人担任副市(州、盟、区)长,141人担任地市级法院和检察院副院长,35人担任省级法院检察院副院长,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中,有24人担任副省长、副市长、副主席,有18人担任最高法院、检察院和国务院部委办、直属局领导职务副职,有2人担任部长。在政治协商方面,1990年至2006年的16年间,中共中央、国务院及委托有关部门召开的各民主党派参加的协商会、座谈会230多次。其中,中共中央总书记主持召开的就有74次。这一长串数据有力地说明,当年去掉的那个“下”字,不只是一种政治策略和外交公关技巧,而是根植于实实在在的政治民主进步的实践中。

  从文字上看,“下”不过是《辞海》中的一个字和词,从政治上看,“下”字的故事也不过是30年来中国改革开放和民主进步中的一件不太为人所知的小事。当我们理性地回首往事,就会发现,其实中国政治民主也像中国的市场经济一样发生了深刻的改变。从“毛主席万岁!”到“小平,你好!”,你看到人民与领袖关系的邅变;从餐桌上没有禁忌的谈笑,到生动活泼的手机短信“段子”,你看到言论表达空间的拓展;从“非典”及时向世界透明报道、到“瓮安事件”召开新闻发布会,你看到政务公开正在与世界政治文明接轨……此刻,我不由想起了杜甫客居成都时,歌咏春夜的一场及时雨留下的名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我想,“下”字的故事就像是30年改革开放中随风潜入的一滴雨,而正是这无数的春雨让整个中国大地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春意盎然,勃勃生机。

(民革省委会秘书长 房方)

 责任编辑: 李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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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版主编:蒙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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